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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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到現實發現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這就說明他在虛擬空間裏起碼待了半個月。

並且這段時間裏他的記憶被反覆抹去,又反覆在尋找線索的路上,而阿谷很有可能也在裏面待上了很久並且不斷看著他恢覆記憶,他們的暗號就是去甜品店。

所有的線索都是前一個自己留下的,前一個有記憶的自己。隨著時間的慢慢過去,後面的自己記憶越來越少,但是留下的線索卻是越來越多。

直到這一次終於成功逃出,能夠幫助自己的、最好的幫手永遠是自己。

永遠相信自己。

阮眠坐在沙發上晃著腿,嘴裏吃著買的糖果,邊聽阿谷講話:“你真的恢覆記憶了?”

阿谷的臉上少有地帶上了狐疑,瞇著眼打量他,顯然是對一開始被他擺了一道耿耿於懷。

阮眠眨眨眼,對先前的事情表示抱歉,憨笑了下說:“這次是真的,從那裏出來後就都想起來了,不對,那個人……”

他的表情有幾分怔楞,似乎陷入了什麽回憶。

那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阮眠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擁住他的那個人長得挺好看的,是他會喜歡的類型,被抱住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但是當他講完那句話後,那人身子僵硬住了,觸碰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阮眠很疑惑,那個人的眼睛明明像黑寶石一樣漂亮,那時卻無比空洞。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感覺到對方似乎很難過。

“你不記得我了?”那個人緊盯著他。

阮眠輕微點頭,對方的臉色一下變得很不對勁,閉了閉眼,低聲罵了一句什麽他沒聽清,但他想大概是在說林清那個瘋子。

的確很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他忘記面前這個人。

這是阮眠出了房子得出的結論。

外面的一切都變了,這裏就是一個虛擬空間,此時因為林清的消亡而恢覆了原狀。街道和店鋪都變成了一片虛無,像是蒙上了一層黑霧,什麽也看不清楚。

他跟在那個男人後面,手被對方牽著往前面走,氣氛有些凝滯。

然而阮眠完全沒空去照顧對方的感受,從房子邁出的每一步,直到看到熟悉的老別墅之前,記憶都在迅速充斥腦海,從老樓開始,包括他自己的身份。

再到一些不好的記憶,學校,甚至是那個神秘的店主阿谷都出現在了記憶中。

一直走到明亮的地方,阮眠看著面前的一片廢墟,心裏唏噓了一瞬,不自主想起別墅最後的樣子。

燭光,佳肴,林清那個瘋子,還有那支舞。

唯獨面前這個人,他沒有在腦海中搜刮出一絲記憶,阿谷說是他男友,但是記憶就像是被活生生剜掉了一般,那一塊是一片空白,想要深度挖掘大腦就會隱隱作痛。

這裏很偏遠,男人走到外面,阮眠看見他拿起手機似乎在約車,過了一會才想起他似的,忽地轉身看著他發楞了幾秒,嘴唇微啟說他叫寧欽。

寧欽……

阮眠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下意識地蹦出了一句話:“寧羨是你弟弟嗎?”

對方的表情有所變動,眼裏很快閃過一絲驚訝,阮眠甚至覺得對方有一瞬間的開心,但是在沒有得到他的下一句話後,對方又懂了,一句話也沒說,眼睛低垂了下去。

阮眠看著那張臉很快染上傷心,也有些懊惱,怎麽連對方弟弟都能想起,卻想不起他呢?

他不是很想看到那張臉難過,至少寧欽的手掌很暖和。

從那裏出來後,阮眠很識趣地沒有多問關於林清的事情,是對方活該,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他沒有那麽大方,能寬恕一個試圖囚禁自己的人。

至於其他的鬼怪,要是是被面前這個人解決的話……

他倒是比較好奇是怎麽解決的。

寧欽說他可以住到他家裏去,阮眠回憶了一遍,自己的身份不明不白的,一直留在學校也不好,並且這似乎是個不錯的建議。

他也想了解一下自己的這個男友。

回學校收拾東西的時候,阮眠在抽屜裏看到了一個木盒子,裏面是一條手鏈,看到這個的時候他失神了幾秒,有些記憶若隱若現的,但還是如先前那般,只要他多想一會大腦就開始發痛,像是在阻止他什麽。

他沒再深想,為了以防萬一,把這串手鏈也收了起來,簡單收拾完東西後阮眠跟著寧欽回了家。

家裏只有一個阿姨在,還有金毛和一只小貓,那只貓異常地粘人,見到阮眠後難得地從它的小窩裏鉆了出來,踏著小步子在他腿邊轉圈。

阮眠瞧著眼熟,猜測這就是相冊裏那只貓,只是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只拍了一張尾巴。

貓貓名叫睡睡,據說是特別嗜睡,阮眠覺得它可愛,逮著拍了好幾張照片才罷休,一擡頭見寧欽站在樓梯處看著自己,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他禮貌地露了個微笑,對方卻倏地扭過了頭,說要出去一趟。阮眠想著自己也沒什麽要幹的事情,便回了老樓找阿谷梳理下記憶。

“想什麽呢?”阿谷用手在阮眠面前晃了晃,阮眠這才回過神,帶著歉意笑了笑,阿谷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

在想什麽,無奈說:“就只不記得他?”

阮眠點點頭,“關於他的事情完全不記得。”

“那也正常,那瘋子比想象中的還要瘋狂。”

阮眠已經知道阿谷可以在夢裏預知事情,對於他說的話毫不懷疑,說到正事正色了起來,問道:“他說和寧欽進行了談判?”

“有這回事。”阿谷皺起了眉,有那麽一瞬間阮眠覺得對方並不想告訴自己一些事情,只見阿谷嘆了口氣說:“唉,我一開始也沒想到會到這個地步,以為他至少不會傷害你,沒想到。”

“跟你沒關系,沒有林清也會有其他鬼怪,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至少現在已經沒事了,況且要不是你我都不能這麽順利從那裏逃出來。”

這倒是實話,阿谷不知道是怎麽潛入虛擬空間的,並且在那裏一次次看著他失去記憶也很心累吧。

阿谷有秘密,但現在不是告訴他的好時機。

阿谷看出來了阮眠是在安慰他,有那麽一絲絲不自然,撇了撇嘴說:“你是真的容易被人騙。好了回歸正傳,林清最初是有私心的,他創造了一個理想世界,想要蒙騙你留在裏面。一邊讓其他鬼怪應對寧欽,一邊偷偷享受和你單獨相處的時間,他……真的是個瘋子。”

阮眠沒有否認,林清不惜一切代價讓他失去記憶,想要讓他沈浸在那個編造出來的世界裏,只有他們倆。

“那然後呢?說的交易又是什麽?”

阿谷冷笑了一聲,“還能怎麽,那些鬼怪支撐不住了唄,林清那小子有幾句話沒有撒謊,就是因為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失蹤案。”

他想起某件事,說話突然頓了一下,“就是你先前遇到過的那小孩,他們都不是人,但是他們沒有考慮到一點,寧欽沒有出手過這件事,也不一定有能力阻止這件事的發生,是世界在崩塌,他們感受不到。”

阮眠聽到某個字眼眼神閃了下,暫且把某個疑問放在心裏,接著問:“寧欽是怎麽回答的呢?”

他單手撐起下巴,望著阿谷。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在意這個回答,盡管林清說的那個回答看起來很有可能從冰冷無趣的寧欽口中說出來,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嗯?”阿谷有些詫異,他並不想記住這些不重要的小事,但面前的人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感覺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對寧欽的在意。

阿谷勉強回憶了下那天的情景,身穿黑色大衣的那個人個子很高,表情冷淡,手插在兜裏站在一眾鬼怪當中面不改色。

周圍燃著燭火,精致的菜肴一一擺在桌上,賓客們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這是一場準備妥當的宴會。

那人似乎並不想動手,只是目光四處掃蕩,找尋未果後臉上多了幾分煩躁。

“他在哪?”

負責招待他的鬼怪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看起來很會做生意,在這種場合依舊穿著貼身的西裝,冷靜地回話:“我們能聊聊嗎?”

寧欽不是很想和這些鬼怪打交道,他自認為自己做出的退步已經夠多了,也沒有主動去找他們麻煩,只是盯著林清一個罷了。

他不懂他們還要幹什麽。

他就這樣不說話,微擡下巴,漆黑的眸子掃過桌子後面那些鬼怪。

有一個年紀稍小,看起來還在上學的沈不住氣了,被他輕飄飄的眼神掃過後突然站了起來發問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不在乎我們這些的死活,難道你也不在意他的死活嗎?”

戴眼鏡的精英男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推了推眼鏡,似乎認可了這番話。

年輕學生得了許可後繼續道:“我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我們有什麽錯?現在他們還下落不明……”

對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越說越氣憤,寧欽沒仔細聽,看了眼腕表,有些嫌煩了,大概了解了對方的意圖,打斷他道:“所以,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那學生更氣了,胸腔被氣得上下鼓動,指著寧欽怒斥道:“你這種人,絲毫不把我們放在眼裏,高高在上的態度不知道裝給誰看!”

寧欽懶得理他,靜靜聽他大吼大叫,那學生又說:“就只會把你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就知道哭的人當個寶!”

寧欽分出一點視線看向他,緩緩啟唇道:“你說他什麽?”

霎時間房子裏莫名刮起了一陣風,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寧欽站在中間巍然不動,碎發隨著風飄動,眼神陰冷了下來。

學生瑟縮了下身子,後知後覺有些不妙,那風刮在他身上像要刮掉他一層皮似的,再看周圍的鬼怪,絲毫沒有反應,對方是在針對他。

沒等他回話,戴眼鏡的精英男起了身,上前一步擋在了他面前,學生這才感覺風的威力小了些。

“他不懂事說話沒顧忌,不要跟他計較,我們只想跟你進行一次談判,雖然這樣的方式的確不齒,但我們實在無計可施了。”

寧欽臉色稍微緩和了些,語氣依然冰冷,“如果我不想配合呢?”

“那你的伴侶或許會受到一點傷害。”

“你是覺得你們能牽制住我?林清呢,躲起來了?就留你們在這?”

男人頓了幾秒,面上沒有任何波動,如同排練好的那般說出臺詞:“如果說並不是我們強硬這樣做,而是你的伴侶自己不願意回來呢?據我所知,你們之間的關系很覆雜,是你——”

話沒說完,面前的幾張桌子全部從中間裂開,砰地一聲坍塌倒地,酒杯、碗筷全都摔碎再次,清脆的聲音響了好一會,燭火熄滅後客廳一下暗了下來,在這黑暗中大家都保持著默契的沈默。

寧欽面無表情道:“說你們的談判內容。”

就像料到了這種結果,達到目的也沒感到任何高興,精英男慢慢說著:“所以我們考慮到了這點,最後把決定權交給你的伴侶本人,這個游戲名叫“猜猜我是誰”。我們的賭註是他能否逃出那裏,只要他認出了林清的真面目就當我們輸,我們願意承擔一定的責任,任由你處置。如果你輸了……我們希望你能幫我們。”

“我知道了。”過了幾秒寧欽補充道:“我要親眼看著他。”

**

從阿谷那裏回來後阮眠的心情還不錯,雖然提到寧欽時阿谷的表情有些怪異,不太情願告訴他太多事情,但從阿谷的語氣中他覺得這樣更好。

寧欽對他怎麽樣還有待觀察,最重要的事情當然還是要逃離這個世界,回家。

回到寧欽家的時候阮眠直接用密碼開的門,沒註意到家裏有人,在客廳撞見的時候嚇了一跳。

那少年也一臉吃驚,想去擼貓的手頓在了半路,屋裏開了暖氣,他的身上卻裹得嚴實,看樣子也是剛到家,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阮眠的記憶還不是很穩定,好一會才把面前這少年和寧羨掛上鉤,是寧欽的弟弟啊。

他笑著打了個招呼,“你好。”

他沒忘記阿谷特意跟他強調的,他現在的身份是借來的,不能輕易告訴別人,以防止不知情者失控,導致世界異常坍塌,所以按照常理來說寧羨現在是第一次正式見到他,他得收斂著。

寧羨猛地從地上站起,差點沒站穩,晃了下身子靦腆地說:“你好,哥哥跟我說過了,漂亮哥哥是來借住的朋友,歡迎你。”

阮眠被這一句漂亮哥哥喊得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耳朵道:“叫我章宋哥就好,這段時間打擾你們了。”

“好,章宋哥……咳咳!”剛說完,寧羨突然猛咳起來,蒼白的臉因咳嗽被憋得通紅。

“你沒事吧?”阮眠連忙上前幫寧羨順了順後背,又去倒了一杯溫水給他,看著寧羨喝下水後才好上一點,他恍然發現,寧羨瘦了好多。

身上穿得多還感覺不出什麽,那臉卻是小了一圈,說實話他跟寧欽長得有點像,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特冷酷,但只要微微一笑眼睛就充滿笑意。

看著他的臉一些依稀的回憶鉆進腦海,阮眠想起以前的寧羨,那時候他幫寧羨補習,他很喜歡和朋友出去玩,也很喜歡運動,而現在手腕都小了一圈,臉色也是蒼白的,阮眠都怕他多動幾步就會倒下。

他到底是生了什麽病?

臉上多了冰冷觸感,被他看著的那雙眼睛此時裏面裝滿了擔憂,寧羨笨拙地用手指在他臉上滑動,阮眠

回過神,對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猶豫著縮回了手。

“章宋哥,你是想到什麽難過的事了嗎?”

阮眠搖了搖頭,握了下他冰冷的手,皺了下眉起身重新倒了杯熱水,寧羨端坐在沙發上兩手握住杯身,看起來乖巧極了。

他用手碰了碰洇濕的眼角,說不出什麽感覺。看著寧羨的那一刻,他居然害怕對方會死去。

就像他曾經真的見過這件事一樣,心臟攥得緊,眼淚便不知不覺掉了下來。

怎麽可能,寧羨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一定會。

在客廳擼了一會貓,阮眠看寧羨臉色實在不好,便讓他回房休息,上樓前寧羨在樓梯口停住步子,轉身對他笑起來,說道:“章宋哥,我很開心,自從生病後很久沒有人陪我說話了。”

阮眠只是笑了笑,沒有應答。

他想,要是以前,寧羨應該是一蹦一跳上樓的,現在卻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在沙發上稍微躺了一小會,醒來時正看見寧欽推門進來,對方向他這邊走近,自然地牽起了他的手,微皺了下眉握著更緊了,說:“怎麽在這睡著了,身上冷不冷?”

阮眠看著兩人相握著的手,並不反感,反倒是他現在對寧欽有很大的興趣,來源於他對寧欽的好奇,好奇這張冰冷的臉談戀愛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好奇他們以前是怎麽相處的,好奇他背後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他自己也發現了。

不知道是不是正如自己跟阿谷說的那樣,只要經歷多了就不覺得害怕了,有時候忘記一些事情也挺好,至少沒有那麽糟心。

他輕輕搖了搖頭,狀似無意問道:“寧羨身體還好嗎?”

“還好。”寧欽握著他的手稍微用了點力,很快轉移話題道:“晚上想吃什麽?”

阮眠不喜歡他逃避話題的樣子,接著問:“林清說你們進行了談判?”

他仰起小臉,圓圓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寧欽,單純又純澈,像是只是好奇這件事。

“嗯,林清說的是真的,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不用再想了,我去樓上看看寧羨。”

“哦。”

阮眠垂下眼,聽著寧欽走遠的聲音,笑容收了起來。

要不是他問過了阿谷,或許他永遠都不會知道背後發生的事情。這個男人不善表達,不喜歡解釋,似乎瞞了他很多事情。

並且也不完全如阿谷說的那樣輕松解決。

林清被輕易地消除掉,還有別墅那一片廢墟,都說明最後鬧得其實並不愉快,只是那兩人都不願意告訴他,想要將這件事情掩埋過去。

其實他也能理解,阿谷不想告訴他,是因為不想讓他同情那些鬼怪,他早就說過了,在同情別人的時候首先要管好自己。

至於寧欽,他背後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寧願失去一次邀功的機會也要隱瞞殘忍的那一面嗎?

阮眠無聲嘆了口氣,真看不懂。

晚上吃飯的時候,只有他和寧欽兩個人,寧羨在自己房裏不方便下樓,他們換了張小桌子吃飯,是阿姨煮的飯菜,看樣子被寧欽提前打點過,都是他喜歡的菜。

寧欽在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講話,阮眠邊吃著邊時不時往那邊瞄去,總有那麽一種錯覺覺得這就是現實世界。

他不用去顧慮任何的事情,就把這當成跟朋友吃的簡單的一頓飯,況且對面賞心悅目。

只是他這樣的舉動倒是讓寧欽不自在了,寧欽好幾次和他對視上後默默移開視線,想說什麽又停住了,終於在被看了無數次後才擡起眼皮,問:“怎麽了?一直看我。”

“沒有呀。”阮眠無辜道,實則一直在觀察對方的臉,看著對方臉上逐漸出現無奈,好看的薄唇似是惱怒地咬了口筷子,然後他驚奇地發現寧欽的耳朵居然偷偷泛紅了。

他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微張著嘴聚精會神地盯著那,隨後便發現那處越來越紅。

對方沒忍住打斷了他,“我吃飽了。”

阮眠意猶未盡地看著對方倏地起身,背影幾乎落荒而逃,他略感遺憾地收回視線,覺得這很不對勁。

對方居然這麽純情?阿谷的描述絕對帶有私人恩怨!

而另一邊的某人,慌不擇路地進了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顧不上被水打濕黏在一起的碎發,看著鏡中的自己發呆。

他也沒想到就這樣了。

許是太久沒見到阮眠,一看到他就很容易失控,被他那副表情盯久了沒忍住起了反應。

好吧,是他自己心思骯臟,明明阮眠的表情很正經,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新奇的小動物一樣,只是他看著那清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聯想到了很多不幹凈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跟林清那家夥沒什麽兩樣,一個是明著瘋,而他只能暗戳戳的,本質上沒什麽區別。

他見過太多次對方哭,雖然心疼和憐惜占得更多,但那按捺不住的一點點的惡念實在忽略不了。

他喜歡看那雙眼睛蒙上霧氣,長又密的睫毛會被打濕,眼角很容易就泛紅,可憐極了。

對方失去了記憶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對他沒有那麽害怕了。

雖然這樣很不道德,但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很有道德感的人。要是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錯。

這幾天他幾乎沒睡,一直在盯著那個虛擬空間裏發生的事情,林清是個合格的對手,他完全知道自己的弱點,在他的底線上反覆蹦迪,他差點就想直接毀約了。

那畫面的每一幀每一秒他都沒放過,他當時在想,要是林清真的幹了什麽出格的事情,他或許會不管不顧,幹出一些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情。

所以最後他沒有收斂,不管怎樣,這都是鬼怪們自己承諾的,無論他們是否幹過壞事。

這一面,就不需要阮眠知道了。

寧欽擡起臉,鏡中的那人眼神幽深,像只蓄勢待發的獅子。

“你在裏面嗎?”門被輕輕敲響,外面傳來了阮眠的聲音。

只一秒,鏡中那眼神便變得柔和起來,低低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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